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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发365政治头条

北大保安

北京大学保安“成群逆袭”近来广受热议。有媒体报道称,过去20年,北京大学保安队先后有500余名保安考学深造,有的甚至考上研究生之后当上大学老师。

“成群逆袭”的北大保安:8室友中6人常自学

晚上11点40分,值夜班的刘政从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走出来,打开只能刷卡进的大门,与记者碰了面。他没穿保安制服,套了件宽松的白色运动服,看起来像校服。

“我们这里爱学习的(保安)还是挺多的。”一名北大保安对澎湃新闻记者说,他所住的宿舍,8人中有6人经常通过各种方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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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政是一名正在考研的双学位本科生。为了考研来到北大当保安,就在新传学院值守。

北大保安的学习是多元化的,他们中有的爱好文科类书籍、有的爱看经济类的书,他们会在学校里听讲座、上自习,也有人自学日语、英语,有的保安甚至可以用英语接待外宾。

位于北京资源燕园宾馆地下车库的保安宿舍。澎湃新闻记者 韩晓彤 图

1995年,初中毕业的北大西门保安张俊成,通过成人高考考上北大法律系专科,开启了北大保安考学的传统。求学者慕名而来,北大保安渐渐成为一支具有传奇色彩的“学霸队伍”。

8人宿舍,6人常自学、听讲座

北京大学保安“成群逆袭”近来广受热议。有媒体报道称,过去20年,北京大学保安队先后有500余名保安考学深造,有的甚至考上研究生之后当上大学老师。

早在2013年,就有报道称“20年间500余名北大保安考学深造”,北大保安大队长王桂明后来澄清,媒体报道的数字不对,实际只有近400人。直至2016年,才增加到500人,其中大部分是大专,少量本科,12名研究生。

“你好,学生证?”“你好,学生证?”5月19日的北京大学西门,一名保安正在仔细检查每一位入校人员的身份。

“我们这里爱学习的还是挺多的。”一名北大保安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说,他所住的宿舍,8人中有6人经常通过各种方式学习。

正是看了北大保安考学的新闻,22岁的夏颖涛在去年9月来到北大。

北京资源燕园宾馆是北京大学下属宾馆,就坐落于北京大学西门,姚运灿是这里的一名保安,他告诉澎湃新闻,其实他到北大之前就抱着学习的心态,进来不久更加被北京大学浓郁的学习氛围感染,如今到北大当保安已有一年半的时间。他在工作之余就读了中国人民大学的行政管理专业自考本科,未来的计划还包括考硕士。

北大保安的学习是多元化的,他们中有的爱好文科类书籍、有的爱看经济类的书,他们会在学校里听讲座、上自习,也有人自学日语、英语,有的保安甚至可以用英语接待外宾。

来了后他发现与想象中不同,真正称得上逆袭、从低学历靠自学考上大学的保安是“极少数”,有些人本来就是大专、本科毕业,出于升本、考研或其他原因,才来北大当保安。

1991年出生的姚运灿,2009年高中毕业,因为家境贫寒加上当年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姚运灿没有接着进行大学阶段的学业,而是外出打工。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腼腆的他提起北大学生一脸羡慕,姚运灿给自己的微信署名为“北大漂”。

8人宿舍,6人常自学、听讲座

比如刘政——在这位考研者看来,北大保安确实整体素质较高,但不至于像网上说得那么“神”。

“其实我来之前就听说过北大保安爱学习的事情,来了之后发现,确实是这个样子。”姚运灿对澎湃新闻说:“(保安的)待遇比较低,但是大家都不在乎,都是抱着到北大来看一看的心态。”

“你好,学生证?”“你好,学生证?”5月19日的北京大学西门,一名保安正在仔细检查每一位入校人员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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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12日,刚到北京大学当保安不久的姚运灿发了一条朋友圈:“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配图是燕园里的未名湖。

北京资源燕园宾馆是北京大学下属宾馆,就坐落于北京大学西门,姚运灿是这里的一名保安,他告诉澎湃新闻,其实他到北大之前就抱着学习的心态,进来不久更加被北京大学浓郁的学习氛围感染,如今到北大当保安已有一年半的时间。他在工作之余就读了中国人民大学的行政管理专业自考本科,未来的计划还包括考硕士。

位于北京资源燕园宾馆地下车库的保安宿舍。澎湃新闻记者韩晓彤图

“其他点不知道,我们这里爱学习的还是挺多的。基本上年轻人都爱学习。”姚运灿对澎湃新闻说,他接触到的北大保安有60%以上都热爱学习,他住的宿舍位于北京资源燕园宾馆的地下室,宿舍一共8个人,有6个人一有业余时间就去北大听讲座、上自习,充分利用时间学习。

1991年出生的姚运灿,2009年高中毕业,因为家境贫寒加上当年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姚运灿没有接着进行大学阶段的学业,
而是外出打工。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腼腆的他提起北大学生一脸羡慕,姚运灿给自己的微信署名为“北大漂”。

“没有第二条路”

与姚运灿同宿舍的王刚(化名)对澎湃新闻说,姚运灿确实很爱学习,“有事没事就去自习”,宿舍的其他人也经常去旁听课或者进行自学。

“其实我来之前就听说过北大保安爱学习的事情,来了之后发现,确实是这个样子。”姚运灿对澎湃新闻说:“待遇比较低,但是大家都不在乎,都是抱着到北大来看一看的心态。”

在保安大队工作两年多,刘政始终没有归属感,自嘲胖子心宽,整天乐呵呵,跟谁关系都好,但没有一个交心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氛围很好,听讲座也没有人拦我们。”姚运灿笑着对澎湃新闻说。

2016年3月12日,刚到北京大学当保安不久的姚运灿发了一条朋友圈:“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配图是燕园里的未名湖。

为考研来北大当保安的大学生,不止他一个,但“特别少”。他很清楚,有本科学历,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工作,“何必来这(当保安),每月拿三千块钱,这得有多大的心气儿?”

邓亚也是姚运灿的室友,刚刚来北大当保安才两个月,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可以感受到北大浓郁的学习气氛,“离着学校近,学习条件比较好。”他说,虽然学习和保安这个职业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他们宿舍平时看书的人还是挺多的。

“其他点不知道,我们这里爱学习的还是挺多的。基本上年轻人都爱学习。”姚运灿对澎湃新闻说,他接触到的北大保安有60%以上都热爱学习,他住的宿舍位于北京资源燕园宾馆的地下室,宿舍一共8个人,有6个人一有业余时间就去北大听讲座、上自习,充分利用时间学习。

2015年初,在一所二本院校就读的刘政面临毕业难题,他不喜欢所学的汽车服务工程专业,若从事这行,天天要下车间,“蹭一身油”,这不是他想要的未来。于是来到向往已久的北大,一边当保安,一边备考北大法硕。考了两年,没考上。

“下班就看书。”同在这个宿舍住的许力青这样评价他的室友们,他对澎湃新闻说,保安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而且大家上班的时间不同,平时的交集并不算多,但他仍然可以感受到室友们的学习热情。

与姚运灿同宿舍的王刚对澎湃新闻说,姚运灿确实很爱学习,“有事没事就去自习”,宿舍的其他人也经常去旁听课或者进行自学。

他常值夜班,以便有更多时间学习。夜里睡一会儿,早上交班后就去自习,两年来,几乎每天学习6-8小时。他觉得自己考不上,是用功没到家。北大有什么活动讲座,常常受不住诱惑,想去看看。

5月23日晚,澎湃新闻记者来到位于北京资源燕园宾馆地下车库的保安宿舍,宿舍门口写着“外保宿舍”,宿舍外是北京资源燕园宾馆的停车场,车来车往,宿舍内有四套上下床,一名正在睡觉的保安床上还散落着几本书。

“氛围很好,听讲座也没有人拦我们。”姚运灿笑着对澎湃新闻说。

刘政平时喜欢说相声,参加了北大曲艺协会,被学生拉去拍微电影,在春节联欢会上表演抖空竹,与校长合影,刊在校报头版。去年准备司法考试时,还被院长邀请去看百讲演出。他感谢北大给了他舞台,让他可以做点喜欢的事情,结识有共同爱好的朋友。

有保安能用英语接待外宾

邓亚也是姚运灿的室友,刚刚来北大当保安才两个月,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可以感受到北大浓郁的学习气氛,“离着学校近,学习条件比较好。”他说,虽然学习和保安这个职业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他们宿舍平时看书的人还是挺多的。

但跟北大学生一块玩,他会有心理负担,总感觉低人半头;旁听喜欢的国学课,不敢去找教授交流,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北京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坐落于未名湖畔,有北京大学校友向澎湃新闻反映,这里的保安经常自学英语,可以用英语接待外宾。

“下班就看书。”同在这个宿舍住的许力青这样评价他的室友们,他对澎湃新闻说,保安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而且大家上班的时间不同,平时的交集并不算多,但他仍然可以感受到室友们的学习热情。

“我感觉跟他们是不对等的。”“因为保安的身份吗?”“对。”他点了头,视线耷下来。

该中心的保安刘涛(化名)说,和他一样,平时经常学英语的保安有很多。他认为,北大保安因为工作需要平时学英语、用英语接待来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想过多被宣传。

5月23日晚,澎湃新闻记者来到位于北京资源燕园宾馆地下车库的保安宿舍,宿舍门口写着“外保宿舍”,宿舍外是北京资源燕园宾馆的停车场,车来车往,宿舍内有四套上下床,一名正在睡觉的保安床上还散落着几本书。

无权进入图书馆,饭卡要扣15%的服务费,这些“把人区分开来”的限制,时刻提醒刘政,自己是保安,是外人。他笑说自己可能太偏激了,必须通过考试才能打开心结。

姚运灿也说,学英语的确是保安中比较普遍的现象,“也有因为工作需要的成分。”他介绍称,自己所接触的保安不止有学英语的,还有没事会拿日语书看的。

有保安能用英语接待外宾

刘政生于河北衡水的农村,家里条件不好,自卑贯穿了他整个成长过程。学校一句“知识改变命运”,深刻地影响着他。

“没事的时候就看书。”北大西门的保安王东(化名)和姚运灿一样戴着黑框眼镜,跟澎湃新闻记者交谈时略显腼腆,还不时张望进出校园的人员。

北京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坐落于未名湖畔,有北京大学校友向澎湃新闻反映,这里的保安经常自学英语,可以用英语接待外宾。

他迫切地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学习是条捷径”。他想通过考上北大,把自卑抛出去,把自尊心拾回来,“让自己能够站起来走路”。

他对澎湃新闻说,自己之前也没有很爱学习,但是到北大当保安之后,被这里的氛围所感染,养成了没事就看书的习惯,虽然还没有参加自学考试,但是他一直在坚持自学英语,“因为英语在平时的工作中可以用到,而且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该中心的保安刘涛说,和他一样,平时经常学英语的保安有很多。他认为,北大保安因为工作需要平时学英语、用英语接待来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想过多被宣传。

新传学院靠近南门,南门对面住着很多“全职考研”的学生,他们天天来北大自习,每月两千块租个床位,家里供着吃喝。对于刘政来说,这种考法“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有爱学习的人,那天开会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在抄北大的课程表。”5月22日晚,北大南门的两名保安对澎湃新闻说,确实有不少保安见缝插针地利用靠近北大的学习机会。

姚运灿也说,学英语的确是保安中比较普遍的现象,“也有因为工作需要的成分。”他介绍称,自己所接触的保安不止有学英语的,还有没事会拿日语书看的。

当保安第一年,刘政存下2万多,寄回了家。他是独生子,家里前两年刚盖起房子,除父母外,还有个常年瘫痪在床的88岁奶奶,全家基本以五亩葡萄地为生。去年司考时,受假新闻影响,葡萄卖不出去,让他很闹心,后来学院老师帮忙卖了两车,1万多,才把本钱收回。

也有北大保安表示,还是本职工作最重要。“我倒不是冲着学习来的,我在这里加班比较多。”同晚,北大西二门的保安对澎湃新闻说。他坚持认为,身为北大保安,一定要把工作放在学习之前。不过,“爱学习的人特别多,上自习啊,听讲座啊,受这个氛围所感染吧。”

“没事的时候就看书。”北大西门的保安王东和姚运灿一样戴着黑框眼镜,跟澎湃新闻记者交谈时略显腼腆,还不时张望进出校园的人员。

“如果我是城市的,我绝对不可能跑这儿来当保安,就是农村的,没办法!”刘政说着,眉头狠皱到一起,挤出无奈的表情。他想考研,不能跟家里要钱,要工作,要有收入,要有时间学习,要有北大这样的学习环境,只能退而求其次,没有第二条路。

一些保安表示,北大保安人员流动性比较大,不少保安待一两年,学有所成或考上大学后就不干了。

他对澎湃新闻说,自己之前也没有很爱学习,但是到北大当保安之后,被这里的氛围所感染,养成了没事就看书的习惯,虽然还没有参加自学考试,但是他一直在坚持自学英语,“因为英语在平时的工作中可以用到,而且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听闻同样在北京的大学同学收入已过万,某个室友转行做了房地产销售,一年挣了28万,刘政并不羡慕。他自嘲读书越多越清高,看不上这些“卖房卖保险”的职业。他想要过得更有尊严感。

“这些保安是相当理想主义的一个群体”

“有爱学习的人,那天开会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在抄北大的课程表。”5月22日晚,北大南门的两名保安对澎湃新闻说,确实有不少保安见缝插针地利用靠近北大的学习机会。

对他而言,最理想的人生状态,是“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顺便把钱赚了”。他也相信,考上北大,顶着北大研究生的光环走出去,道路会很广阔,人生将全然不同。

北京大学元培学院的大一学生刘迪(化名)对澎湃新闻说,虽然平时与保安群体接触不多,但还是发现他们普遍比较爱学习,就拿她住的35号宿舍楼来说,经常能看到其中一位保安在看经济类的书。

也有北大保安表示,还是本职工作最重要。“我倒不是冲着学习来的,我在这里加班比较多。”同晚,北大西二门的保安对澎湃新闻说。他坚持认为,身为北大保安,一定要把工作放在学习之前。
不过,“爱学习的人特别多,上自习啊,听讲座啊,受这个氛围所感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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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校友裴济洋曾就读于北京大学哲学系,他在北大就读期间曾连续3个春运、2个暑运、4个黄金周,出现在北京大学的火车票售票窗口,为乘客提供有用的信息,也正因为如此,裴济洋接触过一些北大保安。

一些保安表示,北大保安人员流动性比较大,不少保安待一两年,学有所成或考上大学后就不干了。

被誉为“北大保安高考第一人”张俊成。中国新闻网资料图

“总体上(北大)保安这个群体非常爱读书我是知道的,甚至保安这个群体出来了一些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的。”裴济洋对澎湃新闻介绍说。

“这些保安是相当理想主义的一个群体”

常加班,没时间学习

“人生从保安开始,反倒是一种荣耀。”张俊成曾是北大一名保安,后通过成人高考,考上了北京大学法律系(专科),他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如此感慨。

北京大学元培学院的大一学生刘迪对澎湃新闻说,虽然平时与保安群体接触不多,但还是发现他们普遍比较爱学习,就拿她住的35号宿舍楼来说,经常能看到其中一位保安在看经济类的书。

大学生来北大当保安考研,在刘政之前,有成功者甘相伟。

“这些保安是相当理想主义的一个群体,有一部分是家里面穷,念不起书,但是想要读书。”裴济洋说,就他所接触到的北大保安,有一部分本身就爱学习,在北京大学当保安之初就考虑到了业余时间可以兼顾学习,还有一部分是来北京大学当保安之后被燕园浓郁的学习氛围所感染变得爱学习。

北大校友裴济洋曾就读于北京大学哲学系,他在北大就读期间曾连续3个春运、2个暑运、4个黄金周,出现在北京大学的火车票售票窗口,为乘客提供有用的信息,也正因为如此,裴济洋接触过一些北大保安。

2007年夏天,为心中念念不忘的“北大梦”所牵引,湖北广水人甘相伟在大专毕业后,辗转两年,终于来到未名湖畔。偶然发现北大有保安学习的传统,对于一些刻苦求学的保安,队里也会尽量安排到适合学习的坐岗和夜班。

裴济洋说,他所接触过的北大保安出于工作需要,需要经常观察学生们,以保证学生们的安全,久而久之,不少保安也在暗地观察学生“怎么学习的,他们看什么书?”而不少学生,尤其是农村出来的学生也很愿意和保安交朋友。在北大的周末书市上,经常可以看到保安在购买二手书。据他观察,保安这个群体整体上比较喜欢读文科类的书。

“总体上保安这个群体非常爱读书我是知道的,甚至保安这个群体出来了一些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的。”裴济洋对澎湃新闻介绍说。

甘相伟动心了,他立即辞掉打工子弟学校的教师工作,第二天就到北大当起了保安。一年后,通过成人高考如愿考上北大中文系,一边站岗,一边听课,直至2012年毕业之际,将自己的经历写成《站着上北大》一书出版,并请时任北大校长周其凤写序。

然而,也有不少北京大学的学生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坦言,北大保安是他们平时经常忽视的一个群体,没有想到自己潜移默化中会影响他们。

“人生从保安开始,反倒是一种荣耀。”张俊成曾是北大一名保安,后通过成人高考,考上了北京大学法律系,他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如此感慨。

甘相伟的故事被媒体报道后,激励了很多后来人,包括曾对大学教育失望的夏颖涛。

来源:环球网

“这些保安是相当理想主义的一个群体,有一部分是家里面穷,念不起书,但是想要读书。”裴济洋说,就他所接触到的北大保安,有一部分本身就爱学习,在北京大学当保安之初就考虑到了业余时间可以兼顾学习,还有一部分是来北京大学当保安之后被燕园浓郁的学习氛围所感染变得爱学习。

高考时,夏颖涛想学技术,放弃考本科,而去读了高职专科,学计算机。他求知欲强,嫌老师讲课慢,一口气自学完所有课程,到了大二,觉得在学校再无别的可学,一时冲动,退了学,进入社会“长经验”。

裴济洋说,他所接触过的北大保安出于工作需要,需要经常观察学生们,以保证学生们的安全,久而久之,不少保安也在暗地观察学生“怎么学习的,他们看什么书?”而不少学生,尤其是农村出来的学生也很愿意和保安交朋友。在北大的周末书市上,经常可以看到保安在购买二手书。据他观察,保安这个群体整体上比较喜欢读文科类的书。

2016年8月,夏颖涛辞去酒店服务员工作,决定北上。从青海去北京,近2000公里,途经内蒙古,在那里,夏颖涛偶遇了已是保安公司老板的甘相伟,当时他不知道甘相伟的经历,只记住了他一句话:“你去北京的话,一定去北大看看。”

然而,也有不少北京大学的学生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坦言,北大保安是他们平时经常忽视的一个群体,没有想到自己潜移默化中会影响他们。

一个月后,抱着学习和玩的心态,夏颖涛来到北大,成为了南门的一名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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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同事口中得知甘相伟的事迹,又看了他写的书,既敬佩又羡慕,“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样,多好。”曾认为文凭无用的他,萌生了重新考学的念头。

他开始去旁听一些计算机专业的课,“听得很认真,一点就通”。以前读书时,他轻松“黑”进别人的电脑,与北大计算机专业学生交流后,发现他们更厉害,“黑进去之后,还能在里面编程序”。

但坚持听了两个月课,夏颖涛就放弃了。随着保安人员减少,学校人流增多,需经常加班,从早上7点到晚上10点,根本没时间学习。他的同事小熊来北大三个多月,一直没有时间去哪里玩,有次下午三点出去,六点就被叫回来加班。

刘政刚来北大时,也被安排为站岗,不值班时,也得待在宿舍备勤,外出要请假,定时点名,而宿舍吵吵闹闹,并不适合学习。“何况应试教材本身很枯燥乏味,没有安静的环境和大量的时间,根本就看不进去。”站岗三个月后,刘政就申请调到教学楼驻守,工资低点,相对轻松悠闲。

但夏颖涛不愿意去里面坐着,他宁愿站门口,看人来人往,什么人都能遇到。看的人多了,能分辨出哪些是老师,哪些是职工;三人行,只需一眼,大概就知道,谁可交朋友,谁可能话不投机。

他评价自己,继承了父亲的聪明才智,也继承了小叔的调皮捣蛋,偏偏没继承大伯的脚踏实地。保安这份工作终究单调。他打算两个月后辞职,去计算机工厂上班,回归技术,从每一个零件学起,致力成为计算机专家。至于考学,一年后再准备,“先把学费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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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考大学的守夜人

像夏颖涛这样慕名而来的保安不少,“大部分人是冲着北大来的”,但能长期坚持学习并自考成功的,据他所知,身边就一个同事,老许。

老许常年值夜班的习惯,为学习而养成,现在学业荒废半年了,也没有调过来。他喜欢夜晚的安静。在家乡吉林松原,他就爱看星星。北京看不到星星,他就看月亮,一个月看一回,从月圆到月缺,从西边到东边,曾经贫富起落,如今在这恒定不变的轮回中,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很多同事不知道,初中都没毕业的“80后”老许,曾是个拥有数百万身家的老板,手下好几个大学生。他并不觉得自己那时多有钱,顶多算个中产,手里钱最多时,也没有超过千万,而身边好几个朋友都是“千万级”的富人。

2002年,因家里困难,初中英语第一册还没学,14岁的老许就出来打工了,在一家冷面馆当厨房学徒,每天洗碗、切菜、送餐、拖地,从早上6点半忙到晚上10点,工资300元。

往后十几年里,老许一直努力工作,“衣食住行,什么行业都干过”,卖酒卖服装,还当过会计,为此花了一个月时间学会了办公软件。

他感到自己最有钱的时候,不是事业顶峰期,而是十七八岁那会儿,“同学还傻傻地上高一高二”,自己已经挣到四五万了,家庭状况也好起来了。那时的满足感是最大的。

18岁至24岁那几年,事业红火,月入三万,有房有车,就差结婚生子了。节骨眼上,跟女友兼生意搭档分手了。婚结不成,生意也做不下去了。老许干脆在家闲着,白天睡觉,晚上约酒,两天一箱,昼伏夜出,还染上了赌博,把钱几乎挥霍光了,只剩下一套自己现在已买不起的房子。

他觉得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玩过,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风景都看过,再没有什么可以打动自己了。“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北京,觉得真好。做生意后,全国各地跑,时间长了,到一个新城市,看水泥还是这样,铁还是这样,树还是这样。那时候觉得,人生也就这样了。”

颓了一年,忽一回首,只见啤酒瓶。父母又训又劝,七姑八姨介绍对象、安排工作,但家乡城市熟人多,他待不下去,逃到了北京。

在北京找工作,他才意识到学历的重要性。来北大当保安,发现还能学习。老许又重新有了生活目标——考大学文凭。

在学习上,老许也充分发挥了他“工作狂”的体质。每天上夜班,下午2点到晚上10点都用来学习,有时白天睡两个小时,就起来看书,累了睡一会儿,醒了接着看。春夏秋冬,日复一日。北京冬夜特别冷,凌晨1点后几无人出没,老许穿着大袄值班站岗,手冻得通红,还拿个小卡片,背知识点。

别人说老许考学辛苦,老许觉得别人大惊小怪。他发现,自考的人都是边工作边学习。“我就是闲着没事干,而且特别想拿这个证,没什么值得另眼相看的。”

一年半里,他先考上了专科,接着考本科,“就像玩游戏做任务一样”,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最后在从未学过的英语上,挂科了。

他的人生再次刹车了。仔细回想,14岁出来打拼,自己养活自己,吃苦成了习惯;做生意挣到钱后,也一直在工作,从早忙到晚;来北大当保安,长达一年半功利性的疯狂学习。似乎一直在极速奔跑,以至于时间过得太快。现在他想明白了,他停下来,放慢了脚步,感觉生命长一点。

从14岁开始,老许一直看书,国内国外,畅销冷门,经管、历史、金融、哲学,什么书都看。工资尚且七八百时,就要花三四百买书,天天看,一个月看两三本。22岁以后,不怎么看了。书看多了,也觉得千篇一律,看过就忘,至今记得的,就几本,《人性的弱点》《艾略特波浪理论》《证券分析》《沉思录》。

老许在北大听过几堂课,教授讲个典故,都是自己知道的,觉得无趣,再不去听了。“知识,金钱,(现在)对我都没什么吸引力。”前段时间父亲打来电话,想安排他到一家公司当个小经理,他没同意。

他觉得老赚钱也没意思。他说见过很多有钱人,生活不幸福。以前拼命工作挣钱时,日子是充实,但特别辛苦,每天精神紧绷,说话快,做什么事都特着急,身心俱累。现在他认为,人只要过得开心就行,“生活方式自己选,怎么顺心怎么来。”

夜里值班,老许经常看着北大学生外出自习,想象他们经历多大磨难,才考上北大;在北大想拔尖,必须疯狂学习;一到期末或考研,就通宵备考写论文;毕业工作了,更是忙忙碌碌,累无止境。思及此,幸福感油然而生,自己想学习就学习,不想学就不学,没有压力,生活最闹心的事,也不过是没睡好觉时赶上了加班。

他没想好考完本科之后要做什么,他想过当律师,当作家,想坐办公室喝茶,也想学好英语出国。马上30岁了,他希望找一个真正喜欢且可以谋生的事业,“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找不到,所以那些找到的人特别幸福,大多数人都是得过且过地找个工作,每天温饱,一辈子就过了,多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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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保安20年来数百人考学深造。人民日报资料图学习看个人

在北大保安大队,有刘政这样为了考研的本科生,也有纯粹来工作达一年的本科生;有老许这样发奋考学的初中毕业生,也有在老许刺激下发奋考学的高中毕业生;有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夏颖涛,也有来到之后才有了考学想法的余加乐;有痴迷哲学无法自拔被劝退的学痴,也有专本连读一个月背三本书的学霸;有想学好英语的石家庄少年,也有毕业后直接进保卫部工作的北大学生。

但更多的是杨晨这样的人:初高中毕业,无过硬技能,对读书没兴趣,更爱玩游戏、看电视、打球和逛街,对未来感到迷茫,做保安只是暂时的过渡,随时可能离开,去送快递或者外卖。

杨晨来自山西长治,高中毕业,来北大半年。5月22日上午10点,他穿着黑色雨衣,举着黑色雨伞,蹚着水巡逻负责片区——刚来时他觉得北大校园很漂亮,但天天巡逻下来,一个地方巡过二十遍后,“看见了都不想从那儿走”。

工作枯燥是其次,关键是工资不高,无五险一金,底薪2600元,加上加班费、执勤费和奖金,只有三千多,过年值班也是一倍时薪,“8.97元一小时”。杨晨不想做太久,最多干满一年。

保安向来人员流动大,一年就能换掉一半人。小熊刚来时,南门共有15个保安,三个月后,只剩下6人,前几天又招了两个进来,目前是8个人。其实他宁愿少两个人,可以多加点班,多挣点钱。

不过在北大当保安有个好处,“这里每天接触的人和以前不一样,我虽然没读过大学,但体验了世界一流大学的生活,还见过比尔盖茨、沙特国王、法国总理等名人,也算长了见识。”

前段时间,一位本科毕业生经他介绍到大队面试,直说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学习和考研,保安公司最后没要他。

“首先你得先把工作做好,其余时间你才可以学习。”老许碰到过很多急功近利的人,抱着学习目的过来,一来就失望了,工作没有他们想象中轻松;有人三分钟热度,志气满满地来了,买一堆初高中教材,摆在宿舍里不看,天天出去玩,待一段时间就走了。

小熊平时喜欢玩游戏,不爱看书,也不听课。有次北大学生邀请他去听普法讲座,他没有去,“没兴趣”。他说自己初中毕业,“看书看不懂”。

杨晨同班一个同事则自认为“懒”而不愿学习,他观察到,在保安大队,学习的人只是占一部分,“有学习的,也有不学的,很正常,学习看个人,不管哪里都有学的。”

杨晨也不爱学习,爱玩,他宿舍8个人,也没一个在学习。身边有几个同事报了自考和网络教育,但他没有任何考学的想法,觉得什么也学不到,拿到大专文凭,工作一样不好找。

听说网络教育只要交22800元保过,成人高考试题答案七八千可买到,还可以请人替考,他觉得“有这个钱,不如去学个真技术”。他考了驾照,打算辞职后去开车。

当保安到考上北大为止

在北大二教自习时,刘政认识了一位考研的大姐,33岁,没结婚,上半年打工,下半年备考,考不上,钱又花完了,又打工、备考,考了十来年,气得她爸要断绝关系。

同事忠勇的考研之路更加不易。他大专毕业后,在北大待了六年,先当了两年保安,出去工作两年后复返,自考专升本,再考北大新闻硕士,未考上。今年30岁,单身,母亲生病。“有时候我真觉得他应该比我先考上,希望把我的运气分一点给他。”

刘政一直想考司法考试,想当律师,主持正义。但两年没考上。新传学院一个老师建议他考本院专业,分数低一点。他有点动摇了,内心矛盾。“其实我不管什么专业,只要能进北大,拿这个文凭,就可以了。”

在他的家乡,村里有个女孩,本科原是普通学校,考上了北大研究生,简直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刘政也想要这种感觉。他家整个父辈往下一代,从来没出过一个大学生,他要是考上北大,肯定能让父母开心,脸上有光。

但他并非只喜欢北大的光环。在北大待久了,对这所学校是越来越喜欢。北大出什么事,感觉就像自己家里出什么事。刘政说,北大影响自己最深是其文化底蕴,“它不教你怎么成功,教你怎么朴素。像我们院长(陆绍阳),每天上下班,只骑一辆自行车,拿个破兜。北大这么多大师,都很简单朴素,越简单,越朴素,思想越高,越厉害。”

学院里还有位陆地老师,喜欢写诗,出过诗集。刘政受其影响,也常常写诗释怀,发朋友圈。

他的微信名叫“夹缝生”。澎湃新闻记者问他,这是否为内心感受。他足足沉默了12秒,叹了口气,说:“其实不光是我们保安,社会底层都是在夹缝中求生的人。多少年来都是如此,也不用抱怨,只要踏踏实实地往上走,什么时候冲过去了,就好了。”

他说他不恨出身不好,只恨自己无能。他深刻明白,要想改变命运,要先让自己强大起来。

今年9月份的司考是改革前最后一次,刘政发誓必须要过。他对12月份的考研没有太大信心,但有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今年考不上,明年接着考,明年考不上,下一年再考,直到考上为止。在此之前,他将继续以保安的身份,游离在北大。

北大再难考,他也相信自己多熬两年肯定能考上。“不可能一直考不上,我也太失败了。”他近乎悲壮地说出这句话,“活着要是没有这个精气神,就与死无异了。”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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